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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無言的結局

          時間:2019-03-11    來源:www.beamourhair.com    作者:惠敏  閱讀:

          題記:無戰戰兢兢的記載,一團和氣的結局,是背影下疊合的影子。

          初唐、盛唐之后,晚唐踏著失意和衰敗而來,身處其中的靈魂,開始恐懼朝代是否即將幻滅,個體該何去何從。詩人是最先開始糾結迷茫的群體,他們是最敏感的精靈,如游離的塵埃,怎么都踏實不下來。他們眷戀前輩留下的盛世繁華,可又無能為力,就像夕陽就要落下的傍晚,一個可預知天命的男子盤坐天邊,心亂如麻地撫著琴弦,每一節音樂都以撕扯不清的韻律吊唁著未來。

          有人天生為一個時代而生,李商隱就是那塵埃里最大的顆粒,不著天地,讓人絞盡腦汁難以攏住,他的千千情結明明想要漫天飛舞,可卻猶抱琵琶半遮面,隱隱約約躲在霧的后面,給后人留下捉摸不定的局,局里局外的解讀也是眾說不一、糾結不凈。

          李商隱的情詩是心角的自嗨,過于隱私,只有“心有靈犀一點通”的人才看得明白,此時只當自己就是那個人了,拿著鑰匙去打開一把生銹的銅鎖。

          無題·昨夜星辰昨夜風(李商隱)

          昨夜星辰昨夜風,畫樓西畔桂堂東。

          身無彩鳳雙飛翼,心有靈犀一點通。

          隔座送鉤春酒暖,分曹射覆蠟燈紅。

          嗟余聽鼓應官去,走馬蘭臺類轉蓬。

          單憑一句“身無彩鳳雙飛翼,心有靈犀一點通。”就可以讓人浮想聯翩。但無法確定究竟這個可以一點通的人是男是女,是君是臣,是他人之妻還是自家之愛。是追想豪華筵席之作?還是“對面的女郎看過來”的調情之筆?詩中“隔座送鉤春酒暖,分曹射覆蠟燈紅”的陷阱把一個癡情哀怨的男子保護得恰到好處,于無聲處吟唱了一首神秘的相見歡。

          haiyawenxue

          我們不妨設計一部“狗血劇”的開頭:某夜,星光燦爛,小風微拂,男女主角在畫樓西畔的一場酒宴上相遇,男人心結漣漪一通自白:你錦衣羅衫坐在我的對面,眉目中傳遞著我們的過去,我們都不曾忘記過彼此。哎!多想張開翅膀,飛到你身邊好好地端詳,我知道,你何嘗不是和我想的一樣呢!我們像初次見面的朋友,假裝不認識,頻頻舉杯同飲,你心領神會,我心知肚明,口中齒貝脆脆“來,一切皆在酒中”,這種暗示夾雜著春潮,一浪一浪溫暖著彼此,全桌人分組對抗劃拳行令時,那焰焰燭光令人臉紅心熱,目光神搖的我不羈歡笑,都是裝裝樣子罷了,你才是我深藏在熱鬧中的寂寞啊!雖然我心里有些傷感,但還是渴望在有你身影的地方多待會兒,多待會兒……

          只可惜,上班的鐘聲敲響了,我得去打卡啦,能有什么辦法呀!我只是個小小的編輯,百無聊賴的工作還要應付的不是?我就是一把隨風飄搖的蓬草,有太多的不得已、不得已。知我、懂我的妹妹,讓我再多看你一眼,但愿我們后會有期啊!

          劇情到了這里,按倒敘手法常規,我們不妨細說下從前:

          相見時難別亦難,東風無力百花殘。

          春蠶到死絲方盡,蠟炬成灰淚始干。

          ——李商隱《無題》

          讓李商隱“相見時難別亦難,蠟炬成灰淚始干”的女子就是他的初戀宋華陽,詩人十五六歲的時候,即被家人送往玉陽山學道,其間邂逅公主的侍女宋華陽,兩人情竇初開,初試云雨,蜜糖繾綣,但好景不長,即刻就被時代條條框框的桎梏所分裂,這段地下情絢爛卻短暫,如大年三十的焰火過得了初一,過不了初二。尤其讓李商隱痛惜和內疚的是,宋華陽懷上的胎兒,也被迫流產,成為周遭宮人茶余飯后的笑柄。

          初戀的美好被蒙了灰,擱在李商隱的心頭橫七豎八的嗚咽著,剪不斷、理還亂,該是怎樣的自責心痛?曾幾何時,我眼中涂抹的湖光山色,只為你的倒影存在,可如今已無人陪我溪中涉水,默立黃昏了。只怕流干了淚,吐盡了“絲”(思),也說不清楚苦澀的離人心。

          少年遭遇的變故,深深釘在了成長的卷首語上,為一生的文字領航。即使到晚年,李商隱仍然會陷入綿長的凄迷黯淡中:

          “錦瑟無端五十弦,一弦一柱思華年。”——李商隱《錦瑟》

          “春心莫共花爭發,一寸相思一寸灰。”——李商隱《無題四首》

          李商隱惘然此情,已成追憶,飄落成堆的片段無法再搭起筆尖的爽快,他學會隱藏、學會了躲閃、學會了更安全的愛。

          李商隱成長在傷感頹廢的晚唐氣象里,父親早逝,他自小就承擔著養家糊口的重任,憂郁、敏感、清高的性格似一道魔咒,把他推入漂浮不定的命格里,再加上入仕后,無端陷入黨爭的政治漩渦,李商隱更加心力交瘁,他一邊小心翼翼周旋,一邊左右躲閃自己的思想,寫下的大部分作品在金碧華麗的外表下隱藏著凄涼纏綿、模糊一片,任由讀者去延展空間。

          有人說,李商隱的很多詩歌過于隱晦迷離,難于索解,這里莫衷一是、各表一枝:說這話的人首先不解詩的韻意遼闊,其次,沒有共情過李商隱的痛楚,那種苦孩子出生,渴望保留文人本色的清高孤潔,又無端陷入黨爭,唯恐遭遇迫害的夕惕若厲。人生如此,環境如此,想要好好說話,隨性抒發?能不同流合污已屬不易。正如他的名字“商隱”之喻,將心中的傷痕大隱于內,大隱于文中了……

          讀懂李商隱,才能讀懂他的詩,他的真摯、他的長情,他的婉轉悱惻,似乎都超越那個時代“愛”的含義。如果把李商隱放在當下,也是一個“溫暖牌”的丈夫。愛妻王氏38歲早亡后,他終身未娶,忠貞一諾,對于初戀宋華陽留戀卻保持克制。愛的高尚而神圣,他對女人的愛是充滿了理解、同情和尊重的靈性之愛。他把在生命中出現過的女人視作心靈相通的知己,一生珍視。

          也許只有這樣的男子才配寫出“心有靈犀一點通”的金句吧!

          遇見,別問是劫是緣,“青青子衿,悠悠我心”也好,“對酒當歌,人生幾何?”也罷,都是一種修行!

          想想不禁莞爾。

          haiyawenxue

          記憶中的曾經,似乎總在某一時刻微妙,來往著多少次忍不住的奔騰,卻總躍不過心欄,因為我們懂,生命節點包裹的無奈,雖然是治愈成長的藥,但有時卻容不下回頭,就像錯過的愛情里再也牽不回來的炙熱小手,我們被家庭責任的大手捧著,情與義早已掬于掌心,不能肆意。

          午后清冷,獨坐小院,墻角里一叢竹子已經拔了老高,節節都是心事,向上的竹并沒有因為一節不堪的故事,就停止了生長,它知道這是命里繞不開的骨鯁在喉,歲月停不下來,有些美麗只能放棄。

          站起身,接過兒子遞過來的一杯熱茶,高過一頭的兒子知道我又在魔怔了,他笑:“媽,我喜歡上了一個女孩。”

          “哦!她喜歡你嗎?”我呷住一口茶,讓吐出的字都帶著溫度。

          “那還用問。”兒子的眉角驕傲地揚了揚,像極了他的父親。

          五六米外,孩子的父親,我的老公在花樹錯雜的墻邊剪下老枝,如農夫躬耕我們的家園。他的身后,有竹子、有故事……

      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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